人工智慧驱动的自主致命武器系统，可能正从科学幻想步入现实世界。在陷入僵局的俄乌战场上，基辅与莫斯科为了争夺战争主导权，正争相跨越伦理红线。

与此同时，五角大楼也开始斥资数百亿美元，推动自主作战转型。在这场近乎失控的科技军备竞赛中，曾被国际社会视为安全底线的「人类在环」（Human-in-the-Loop）原则可能被跨越，而这一切正在乌克兰东部平原悄然发生。

「自主」是AI赋予的能力。道德伦理，则是不能让机器决定人的生杀。科技专家们多次警告，「一旦这个潘多拉的盒子被打开，这将很难关闭。」

俄乌战场：乌克兰加速推进无人作战领域

但在实际作战中，加速推进无人作战系统的是在乌克兰战场上苦苦拼杀的俄乌双方。自主武器是否会在2026年迎来爆炸式发展，俄乌战场是最好的观察窗口。

2026年9月26日，乌克兰前国防部长、无人作战系统重要推动者费多罗夫（Mykhailo Fedorov）在乌克兰利沃夫举行的IT Arena科技会议上，提出「机器人军团」计划。

费多罗夫认为，在俄罗斯加速发展自主无人机与无人地面作战系统之际，基辅已没有太多时间纠结于人工智慧武器的伦理争议。他指出，人工智慧机器人可能成为下一阶段战争技术发展的关键。

他认为，一旦第一批机器人投入部署，这一趋势便几乎不可阻挡，也难以逆转。对乌克兰而言，关键在于抢先部署、取得战场优势，进而主导未来自主作战的发展方向与规则。

随著俄罗斯同步推进无人坦克与自主无人机技术，这场竞争已不仅关乎武器性能，更关乎谁能率先建立新型作战模式，以及谁将掌握未来战场的主导权。

美国陆军年会推动自主作战

10月14日，美国国防部长海格塞思在华盛顿举行的美国陆军协会（AUSA）年会上，与各军种高层共同讨论大规模扩展自主武器及成立新四星级自主作战司令部（AUTOWARCOM）的计划。

海格塞思强调，美军必须整合自主系统、机器人、超级智慧（SI）以及太空能力，并让国防装备采购人员与第一线作战人员密切合作，持续改进和创新。

这项政策的目标，是将自主作战由分散在各军种的技术研发与采购工作，转向跨军种统筹建设。五角大楼正通过「阿金库尔计划」（Project Agincourt）为自主作战司令部建立组织与执行机构。

美国陆军则另行推动成立陆军「未来与自主系统司令部」（FASCOM），整合陆军内部的自主技术研发。这些措施显示，美军正试图缩短技术研发、采购与战场应用之间的距离，加快自主武器及机器人作战能力的部署。

目前，国会尚未批准2027财年国防支出法案，但五角大楼已提出计划，准备为国防自主工作组相关工作投入近550亿美元。

海格塞思强调，完整的预算请求对推动国防部内部变革至关重要。他表示，这是一项足以影响整整一个世代的一次性投资，其影响不仅会延续数年，更将在未来数十年持续波及整个联合部队。

AI驱动机器人将在战场上扮演核心角色

乌克兰前防长费多罗夫设想了一个由人工智慧驱动的机器人将在战场上扮演核心角色的未来。

他表示，由于乌克兰目前正与俄罗斯进行一场关乎国家存亡的战争，生存危机已使人工智慧带来的道德与伦理风险退居次要位置。乌克兰军队越晚部署人工智慧机器人，就会给俄罗斯越多时间，而俄罗斯同样正在试验自己的无人系统部队。

费多罗夫是乌克兰新一代科技型政治人物，也是推动乌克兰数位改革与无人作战系统的重要人物。

2019年，他协助泽连斯基赢得总统大选，随后出任数位转型部长，推动电子政府平台「Diia」，并在2022年俄罗斯全面入侵后，争取西方科技企业支持，促成星链等数位技术服务于乌克兰战时需求，同时推动无人机采购、战场数据整合及国防科技创新。

2026年1月，他出任乌克兰国防部长，试图进一步推动军事体系改革，但在任职约6个月后遭泽连斯基撤换。离开政府后，费多罗夫仍持续投入国防科技领域，并与帕兰提尔科技（Palantir Technologies）等企业合作推动自主作战机器人与人工智慧军事应用。

人工智慧在国防领域应用 一直存争议

人工智慧在国防领域的应用，一直是有争议的话题。许多公共或私营部门官员都担心，将人工智慧驱动的军事系统引入现实战场可能带来道德与伦理问题。考虑到反恐战争期间曾发生过大量目标识别错误，人们担心自主化武器系统可能会错误地将平民或友军判定为攻击目标。

人工智慧进入军事领域最具争议的问题在于：如果机器不再只是协助人类分析情报、识别目标与规划攻击，而是开始自行选择目标、决定攻击时机，甚至在失去通讯联系后继续执行打击任务，人类究竟还能在多大程度上控制致命武力？

生存危机 压倒道德伦理约束

这个问题的优先顺序，在乌克兰战场的特殊情况下，正在迅速降低。对乌克兰而言，生存是第一需求，自主作战技术首先是一项求生的手段。

「机器人军团」的构想是将机器人与人工智慧从实验室发展成可执行侦察、后勤、排雷、运输、火力支援及其它作战任务的实际能力。这一愿景涵盖多种机器人，包括能够模仿人类行动的人形机器人，让这些机器承担最危险的工作，降低前线伤亡。最终实现不同自主平台按任务需求协同运作，形成整体作战能力。

目前，轮式或履带式无人地面载具已被乌军用于运送物资、伤员、爆炸物，以及搭载武器执行部分战斗任务。2026年9月至10月，乌军已开始将榴弹发射器及火箭推进榴弹整合到无人地面载具上，用于攻击俄军阵地，使士兵能够在相对安全距离投送火力。

这些进展表明，机器人已开始由后勤及支援平台延伸至直接作战能力。不过，这些能力仍在人类远程控制之下，还不能归类为完全自主的致命武器，其用途和自主程度还有局限。

费多罗夫希望在6个月内看到人形机器人首次造成敌方士兵伤亡；并在12个月内实现不需要人类直接参与的阵地突击。

自主杀伤系统正在快速发展

从遥控机器人到自主杀伤系统，仍有一段路途。军用机器人的自主能力可以分为几个层次。最基本的是由人类遥控的无人系统，如第一人称视角无人机；然后是具有自行规划路线、规避障碍，在通信中断时继续执行任务的无人系统；再然后是人工智慧分析感测器资料、识别追踪目标；最后是无人系统自主攻击目标，这也是最具争议的部分。

现阶段，费多罗夫的目标是让机器人承担更多作战任务，降低乌军伤亡，尚未明确将人类完全排除在杀伤链之外。但若机器人最终实现自主选择并攻击目标，战争的风险也会随之改变。没有人类参与可能会加快决策速度，但未必代表决策正确。如果系统将错误判断快速转化为攻击行动，可能导致战场上的悲剧后果。

当一方可以利用机器执行更多高风险任务，而另一方必须承受持续高昂人员损失时，决策层优先考虑的问题可能更倾向于如何降低军队伤亡。这可能导致原本需要经过长期伦理审查的技术，因紧迫战场局势而被孤注一掷地投入战场。

费多罗夫的观点是，谁率先取得自主作战优势，谁就可能主导未来战场规则。他担心如果俄罗斯先建立成熟的自主武器体系，乌克兰将被迫在对方设定的作战环境中应战。为了不在战场上处于被动，势必导致双方在自主致命武器领域不受控制的军备竞赛。

目前，费多罗夫雄心勃勃的「机器人军团」计划，还处在需要人类通过无线电或卫星通讯传输影像、辨识目标，再决定是否攻击的阶段。问题是，连接操作员与无人机的通信系统经常受到电子干扰，甚至完全中断。这就使能够自主导航，追踪、识别目标，并在人类操作指令被中断的情况下仍能自主完成攻击任务的无人系统成为发展方向。

2026年10月12日，费多罗夫展示了一款新型高速拦截无人机。他表示，这款无人机仍由人类操作，但研发团队计划整合人工智慧，使其能够自主发现并拦截俄罗斯喷气式攻击无人机，无须操作员介入。这项发展反映出战场对自主化技术的实际需求。面对电子战环境中的通讯中断，摆脱对通讯依赖的自主攻击武器可能是最直接的解决办法。

自主武器系统涉及伦理争议的关键

然而，无人系统在失去人类控制的情况下继续完成任务，不代表它就应该有权自行决定攻击人类。这正是自主武器系统涉及重大伦理与法律争议的关键。

国际红十字委员会（ICRC）在2026年10月8日更新的《自主武器系统常见问题》中指出，自主武器可能难以遵守国际人道法所要求的区分原则、比例原则及攻击预防措施。这些法律判断必须依据攻击发生时的具体情境，难以单纯预先写入程式或简化为技术指标。

机器还必须辨识人员是否正在投降、是否受伤或受到法律保护，以及预期造成的平民伤害是否过度。这些判断涉及意图、行为与现场情况，不能单靠感测器资料和程式运算完成。

ICRC还警告，自主武器可能大幅加快目标选择与交战过程，提高误判风险，并压缩人类介入及缓和冲突的空间。当武力使用的速度超出人类判断与控制能力时，局部交战可能以不可预测的方式升级，使冲突各方更难及时介入、制止错误攻击或降低冲突等级。自主武器的普及还可能增加违反国际人道法的风险。

总之，自主致命武器系统已经走到了脱离伦理、法律束缚的十字路口，留给人类自己建立有效限制、保留实质控制权的时间可能已经不足6个月，甚至更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