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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报观点:特朗普企图驱逐奥马尔,让美国又向深渊迈进了一步

本文刊发在纽约时报观点版,作者米歇尔·戈德堡自 2017 年以来,一直是《纽约时报》的评论专栏作家。

Representative Ilhan Omar is greeted by supporters at MSP Airport when she arrives. Representative Pramila Jayapal arrived with Omar.

里根在总统任期结束前的告别演讲中,强调了移民对于美国伟大的根本意义。

他说:“我们之所以引领世界,是因为我们与其他国家不同,我们的人民,也就是我们的力量,来自世界上每一个国家、每一个角落。”

里根提到,他曾收到一封信,信中说,一个人不可能仅仅因为搬到法国生活就成为法国人,也不可能因为移居日本就成为日本人,“但是,任何人,无论来自世界哪个角落,都可以来到美国生活,成为美国人。”

特朗普以散布奥巴马出生地的谎言开始了自己的政治生涯,如今正一心要摧毁这一理想。

在特朗普及其政治运动看来,真正的美国人是由种族和血统决定的。特朗普政府向出生公民权发起的战争,正是源于这种信念。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特朗普一边指责移民正在“毒害我们国家的血液”,一边又将难民安置名额几乎全部留给南非白人。

去年,万斯攻击犹太裔组织美国反诽谤联盟时,也表达了同样的观念。他说:“我认为,那些祖先曾参加美国南北战争的人,比那些声称他们不属于这里的人,对美国拥有大得多的归属权。”

如今,特朗普政府正试图剥夺出生于索马里的民主党籍国会众议员伊尔汗·奥马尔的美国国籍,以便将她驱逐出境。

这不仅仅是特朗普再次迫害某个政治敌人。特朗普政府实际上是在不言明的情况下宣告,所有出生于外国的美国人,其公民身份都只是暂时得到认可,他们作为美国人的资格随时可能被取消。这是对宪法平等原则的正面攻击。

正如汉娜·阿伦特曾经写道的那样,作家约翰·甘茨最近提醒我注意到了这段话:“人们几乎忍不住想用有关政府行使剥夺国籍这一主权权利的程度,来衡量它们受到极权主义侵蚀的程度。”

本周,正如你可能已经读到的消息,大约20名美国国土安全部特工突袭了奥马尔位于华盛顿的住所,扣押了她的手机、电脑等物品。

周三,《华尔街日报》报道称,这项调查旨在撤销奥马尔通过入籍取得的美国公民身份,为将她驱逐出境铺路。

为了把奥马尔赶出美国,特朗普政府不仅在调查她本人的行为,还在审查她父亲当年的行为。

奥马尔十几岁时,她的父亲曾申请加入美国国籍。整起案件的关键似乎在于,当时奥马尔究竟是18岁还是17岁。

我不知道奥马尔或她的父亲是否做过什么违法的事。她的父亲已于2020年去世。不过,她当年移民申请材料中的具体细节,在某种程度上并不是重点。

真正重要的是,特朗普之所以把奥马尔作为打击目标,是因为她的政治立场,更因为她的族裔背景。

奥马尔首次当选国会议员才几个月,特朗普就开始要求把她赶出美国。在特朗普的竞选集会上,人群兴奋地高喊:“送她回去!”

去年,在一次内阁会议上,特朗普称奥马尔是“垃圾”,并进一步攻击整个索马里裔群体,宣称:“我不想让他们待在我们的国家。”

随着特朗普的政治处境日益恶化,他针对索马里人的言论也越来越具有法西斯主义色彩。

上周,他在“真实社交”平台发文称:“曾经伟大的明尼苏达州正在被索马里移民占领。”

他接着发出呼吁,简直像是在煽动一场针对少数族裔的集体暴力袭击:“反击吧,明尼苏达,反击!如果有需要,联邦政府会来救你们!”

在这样的背景下,如果还相信特朗普政府调查奥马尔是出于善意,那只能说是在故意表现得天真。

即使特朗普政府最终未能剥夺奥马尔的美国国籍,就像此前大多数出于政治报复目的的行动都以失败告终一样,政府依然是在向每一个出生于外国的美国人传递一个信号:

如果你过于公开、激烈地反对特朗普,政府就会翻遍你的移民申请材料,甚至包括你父母当年填写的文件,寻找任何可能彻底颠覆你生活的错误。

这一切有着清晰的演变轨迹。

特朗普政府此前已经试图因为政治言论而驱逐马哈茂德·哈利勒等绿卡持有者。

特朗普曾把海地移民妖魔化为吃宠物的野蛮人。随后,他的政府又通过终止海地人的临时保护身份,让数十万海地人在一夜之间沦为非法移民。

如今,打击范围进一步扩大到了通过入籍取得美国国籍的公民。

奥马尔恐怕不会是最后一个。

尽管特朗普对纽约市长佐赫兰·曼达尼颇有好感,其他共和党人却已经要求将曼达尼驱逐出境。

来自田纳西州的共和党籍众议员安迪·奥格尔斯已经要求司法部审查曼达尼的入籍文件。

在特朗普的政治逻辑中,有些美国人天生就有权生活在这里,另一些美国人则只能仰赖当权者的容忍,才能继续留在这个国家。

回想2019年特朗普第一次在社交媒体上发文,要求一群进步派民主党女众议员回到她们来自的那些“彻底崩溃、犯罪猖獗的地方”,不禁让人感到警醒。他当时所指的人,很可能就包括奥马尔。

在那个时候,特朗普的种族偏见仍然被视为令人震惊的事情。

四名共和党人和由共和党转为独立议员的贾斯廷·阿马什,与民主党人一起投票通过了众议院的一项决议,谴责特朗普的言论。

就连后来沦为特朗普最卑躬屈膝的追随者之一的众议员埃莉斯·斯特凡尼克,当时也觉得有必要公开谴责他。

她说:“虽然我强烈反对极左翼社会主义‘四人帮’的策略、政策和言论,但总统的推文是不恰当的、贬低他人的,而且是错误的。”

如今,特朗普正在把当年那些令人作呕的言论付诸行动,外界的反应却明显冷淡了许多。

特朗普政府不断制造令人愤慨的事件,数量多到让美国人逐渐麻木,甚至失去了辨别每一件事情究竟有多么严重的能力。

但我们仍然有必要认真意识到,特朗普试图将奥马尔驱逐出境,标志着美国又跨越了一条过去根本无法想象会被突破的界限。

眼下,随着特朗普的支持率暴跌,他掌握的政治权力或许正在衰弱。但如果共和党继续沿着目前的道路走下去,下一位共和党总统很可能会从特朗普停下的地方继续前进。

这种政治理念的内在逻辑,最终不可避免地会把国家推向暴行。

让我们再次引用阿伦特的话:

“大规模撤销归化公民的国籍,例如纳粹德国1933年针对所有通过入籍取得德国国籍的犹太裔德国人所采取的做法,通常是随后剥夺同类群体中出生即拥有公民身份者国籍的前奏。”

如果说过去十年给我们留下了什么教训,那就是永远不要相信,这样的事情不可能发生在美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