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财新周刊 罗国平

2026年9月17日，全球市值最高的综合矿业巨头必和必拓（NYSE：BHP）首席执行官（CEO）康柏德（Brandon Craig）乘坐红眼航班从澳大利亚飞抵上海，这是他自7月1日履新以来的首次国际访问。

他先是率队拜访了上海市政府，又辗转北京、上海两地会见客户，并接受财新专访等；而他此行的最后一程是应中国钢铁工业协会邀请，在9月20日的第十五届中国国际钢铁大会上发表主旨演讲，主题是“同行致远，共促新阶段中国高质量发展的伙伴之道”。多名业内人士对财新称，康柏德积极展现了“拥抱中国市场”的姿态。

“中国是世界上最大的制造国，也是我们最大的市场，我们最重要的客户都在这里。首次国际访问选择来中国，一直是我的计划。”康柏德对财新开门见山地说。年届53岁的康柏德出生于南非夸祖鲁—纳塔尔省，已在必和必拓工作了27年，2026年3月获任命接棒韩慕睿（Mike Henry）担任CEO。多名接近他的人士形容，康柏德性格阳光、热爱美食、为人谦和，善于处理多方关系。“世界越复杂，与各方建立牢固的关系就越重要。”康柏德如是说。

必和必拓首席执行官康柏德（Brandon Craig）。图：必和必拓 <>

必和必拓2026财年（2025年7月1日—2026年6月30日）录得587.6亿美元总收入，中国市场贡献占比58%。在4月发布的季度产销报告中，必和必拓宣布与中国铁矿石代理采购商中国矿产资源集团（下称“中矿”）达成了铁矿石年度长协，并在定价中首次纳入人民币现货指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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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柏德认为，当今的地缘政治、贸易流向之变虽是挑战，但随着全球日益关注能源资源和粮食安全，矿业领域迎来了巨大的机遇。“采矿业对全球经济目标与安全的重要性从未像现在这样重要，也从未像现在这样被人们充分理解。”

9月30日，在财新国际于新加坡举办的第四届“亚洲愿景论坛”上，与会矿业人士也一致认为关键矿产议题受到业内外史所罕见的重视。当前，全球正迎来几股同时推进的历史性浪潮——能源转型、电气化与人工智能（AI）等，推动矿产品（包括铜、铝、铁矿石、锂、钴、镍等关键矿产）需求长期处于上升通道。同属“四大矿山”的力拓集团（Rio Tinto，NYSE：RIO/ASX：RIO）董事长鲍达民（Dominic Barton）在该论坛上指出，为实现碳排放净零目标，全球未来25年的铜需求量将相当于过去人类1万年开采铜的总量。

一谈到铜，康柏德停不下来。在他看来，铜的结构性短缺预计在本世纪30年代出现：到2035年，全球铜市场可能面临700万吨至800万吨的供需缺口。2026年以来，国际铜价屡创新高。9月10日，伦敦金属交易所（LME）铜期货主力合约价格盘中触及1.49万美元/吨，同比上涨约50%；截至9月22日的2026年铜均价接近1.34万美元/吨，较上年均价高出35%。

康柏德对财新透露，他即将去阿根廷实地考察拟在年底作出最终投资决定（FID）的维库尼亚（Vicuña）铜矿，该项目资源禀赋优异，但海拔高、地势陡峭还有积雪，现在必须克服这些挑战，争取把当地铜矿开发出来。

拥有141年历史的必和必拓，目前整体市值超过2200亿美元。其铁矿石生产规模列于淡水河谷（Vale，NYSE：VALE）和力拓之后，市值却超过了力拓、甚至是淡水河谷的3.7倍之多。市场给予必和必拓更高估值的关键原因，就在于其还是全球最大铜矿生产企业。

2026财年，必和必拓铜业务EBITDA（息税折旧摊销前利润）达到181.87亿美元，在集团总EBITDA中占比54%，首次超过铁矿（43%）；铜业务利润率达70%，也高于铁矿石的61%。在长期以铁矿石为主业的四大国际矿山（淡水河谷、力拓、必和必拓、福德士河）中，必和必拓的铜产量比五年前增长了约五分之一，率先完成了关键资产组合转型，成为以铜为核心的多元化矿企，契合了资本市场对能源转型和AI基础设施用铜的强烈预期。

“铜是我们最大、最重要的增长机遇。”康柏德表示，到2035财年，必和必拓规划权益铜产量增至200万吨/年，较当前水平增长超过40%；而铜业扩产须着力于大型项目的开发与扩建，必和必拓正在智利、南澳大利亚、阿根廷与美国同步推进四个大型铜矿项目。

当地时间9月23日，必和必拓位于智利的全球最大铜矿埃斯康迪达（Escondida）发生安全事故，一名员工在矿区执行维护任务时身亡，导致该矿一度暂停运营。这是康柏德上任CEO以来，必和必拓发生的第二起致命事故，揭示了扩张产能、提高生产效率与保障安全之间平衡的难度与挑战。叠加日益复杂的地缘政治，居高不下的通胀、燃油等成本压力，以及不断提升的资源开发难度，康柏德带领的必和必拓能否实现上述“铜目标”？

研判投资组合

矿业企业的核心竞争力，首先来自判断与敲定投资组合的能力，既要拿得到矿藏资源，又要有能力经济性地开发和运营。

“我们业务中最重要的单项决策，就是大宗商品的选择。”康柏德说：“投资不是为了未来两三年的回报，而是着眼于未来数十年，因而必须对未来世界作综合预测，判断全球经济走势及关键资源供需，在此基础上判断哪些商品最具吸引力以及如何配置资本，这将决定我们的长期经济回报。”

康柏德延续了对韩慕睿任期内确定的四大“面向未来”的大宗商品组合（铜、铁矿石、冶金煤和钾肥）的重视。（参见本刊2025年第16期《“四大矿山”CEO：如何投资未来？》）他进一步指出，重心还要往铜业倾斜，必和必拓近期确定了史上规模最大的投资计划：预计在中期阶段，平均每年资本开支设定在约110亿美元，其中超过一半用于铜增长项目。

“看待铜须问几个问题：随着时间的推移，你是否相信世界会不断电气化？是否相信全球会继续脱碳？是否相信全球经济会继续增长？如果这些回答都是肯定的，那么铜需求将会非常强劲。”康柏德认为，铜是国家经济和能源安全的基石，当前铜需求中，80%用以全球经济发展，来自建筑、电力、家电和工业设备等传统终端用途；约10%来自全球电气化提升、能源转型与脱碳等趋势带来的铜使用强度上升；5%—10%来自数据中心，这部分占比较小但增长迅速。

铜的电阻率低，不易被其他金属替代。“世界需要更多的铜。”康柏德判断，铜需求将从目前每年约3400万吨增长至2050年的5000万吨，到2035年预计就会出现700万—800万吨供应缺口，对行业而言是“巨大的挑战”。

他分析称，一方面，目前全球对原生铜的消费量在约2500万吨，铜市基础供应主要来自大型矿山，而它们正在老化；另一方面，多数大型矿山年产量在20万—30万吨，要想补足800万吨原生铜供给，意味着需要新建且投产32座大型铜矿；但寻找铜变得越来越困难。过去五年，全球几乎没有大型铜矿床的重大发现，矿业公司需要转向更难开发的矿藏——它们的储存之地要么海拔更高、要么地下更深。

“供应无法跟上需求”，这是康柏德对铜未来的基础性判断，也是必和必拓的机遇所在。“全球对铜的竞争将非常激烈，如能在铜领域占据较大市场份额，这对矿业公司是很好的生意。因此，我们制定了规模庞大的全球铜矿投资计划，尽可能让自己处于有利位置。”

国际铜研究小组（International Copper Study Group）9月24日数据显示，2026年1—7月，全球铜矿产量下降了1%，其中精矿产量下降2%。其中，智利铜矿产量下降了7%，主要原因是埃尔·特尼恩特（El Teniente）、埃斯康迪达和斯彭斯（Spence）等矿区产量减少，而后两者都在必和必拓旗下。

必和必拓的铜业扩产聚焦大型项目。但埃斯康迪达矿的品位在下降，目前拟新建选矿厂，计划每年新增约25万吨铜产量，新选矿厂资本开支在54亿—63亿美元。位于阿根廷的维库尼亚铜产量在运营前25年预计每年约40万吨，总投资高达180亿—200亿美元。以澳大利亚最大在产铜矿奥林匹克坝（Olympic Dam）为核心的南澳铜业（Copper SA）目前年产铜约30万吨，规划先行提高至50万吨，最高提升到65万吨。上述三大项目都将在未来18个月内作出最终投资决策，计划于本世纪30年代初陆续投运，预期成为必和必拓第一批形成铜增量的大型项目。

另一个大型开发项目是美国Resolution铜矿，年产量预计最高可达50万吨，计划到本世纪30年代中期投产。

这四大铜矿项目各有各的复杂。以Resolution铜矿为例，康柏德介绍，该项目资源优质，资源量约18亿吨，平均铜品位1.5%，但埋藏很深，因此需要了解资源质量，极谨慎地开展工程设计，以防数十亿美元的投资风险。2026年，该项目终于获得进入勘探的许可；接下来，仅绘制地质情况工作可能就需三年左右；此后还要设计矿山、开展环评研究、建设项目等，投产将比第一批项目晚四到五年。该项目周边环境复杂，2013年提交的采矿计划受原住民反对搁置多年，直至2026年3月得以完成土地置换。

“只有在交付到位的情况下才能创造增长的价值，因此我们的工作重点是确保按时按预算完成项目。”康柏德在第四财季的电话会上表示，自己的首要任务是确保公司在2035年之后还拥有长期增长的能力，因此需要为未来做资源储备，系统性地拓展投资组合，这意味着加大绿地勘探力度，寻找早期备选项目；同时也考虑与同行合作，寻找邻近资产机会等。目前，必和必拓在澳大利亚、博茨瓦纳、加拿大、挪威、秘鲁、塞尔维亚和美国等多国推进绿地勘探行动。

必和必拓还将在铁矿石领域继续投资。康柏德介绍，按照未来五年规划，必和必拓铁矿业务将带动超过100亿美元的持续投资，包括维持及提升产能、升级铁路和港口等基础设施等。预计到2028财年，必和必拓西澳铁矿业务（WAIO）年产量提升至3.05亿吨以上，较2026财年增长约5%。

他认为，占据全球市场一半需求的中国钢铁行业历来极具韧性。过去，中国钢铁需求由房地产与基础设施驱动；行至当前，中国“新三样”（电动汽车、锂电池、太阳能电池）等领域正在快速渗透全球市场，有助于铁矿石、冶金煤等上游需求保持韧性。

他也坦言，几内亚1.2亿吨年产量的超级铁矿项目西芒杜等新增供应正在投入市场，全球铁矿石供需总体趋于平衡，最终将进入温和的供应过剩状态。“但这不会在一夜之间发生，铁矿石价格最终将取决于钢铁供需及需求的增长方式”。

必和必拓将继续发展钾肥业务，拓展投资组合。其在加拿大建设的詹森（Jansen）钾矿是目前全球最大的在建钾矿之一，项目规划年产850万吨，约占全球钾肥总产量的10%；项目分一、二期，预计2027年一期建成投产。康柏德解释称，钾肥是规模庞大、持久且可持续的业务，经营期长达70年以上。全球人口将继续增长，关乎粮食安全的钾肥对现代农业至关重要，预计钾肥需求从目前每年7500万吨增长到2050年的1亿吨以上。

不过詹森项目投资严重超支。2021年一期项目获批时，初始投资估算为57亿美元；2025年7月提高至70亿—74亿美元；到2026年1月再上调至84亿美元。成本上升原因包括通货膨胀、设计深化及项目范围调整以及生产效率低于预期等。2026年6月，必和必拓预计詹森二期项目总投资额从2023年预估的49亿美元增至69亿美元，投产预期延长两年至2031年中，同时还确认了整个项目约23亿美元的减值损失。

康柏德坦言，必和必拓也研究过黄金与铀，但这两者主要作为副产品存在，专门开采黄金的经济性不佳；而铀市场太小，目前年总收入仅约100亿美元，不过，随着核能行业扩张，铀矿开发可能在未来某个时点变得更具吸引力。

重在交付能力

显然，必和必拓将铜的发展押注于存量资产的深度挖掘，所需要的项目交付能力，既包括勘探、开发等技术能力，更需要处理与政府、社区、客户等复杂利益相关方关系的能力。

必和必拓董事长Ross McEwan在财报中提及康柏德在激烈的CEO人选竞争中胜出的原因，称“他对如何加速业绩提升、推动有计划的增长，有着清晰的愿景”。

在8月18日召开的年度业绩投资者与分析师说明会上，康柏德表示，将把工作重心放在三个方面：采矿安全、生产效率、业务增长。而业务增长主要是在存量资源布局基础上兑现内生增长，强化项目交付组织，同时在新业务项目、邻近资产机会、勘探及合作伙伴关系等方面开展大量工作，最终增强公司韧性。

康柏德对财新解释称，当前，收购铜资产的成本是开发存量资产的5倍，且市场上没有人出售这类资产，想要收购“必须支付非常高的溢价”。若自建铜矿，每吨铜的建设成本在1.6万—2万美元之间，成本最高的可能接近3万美元；但若想收购铜资源，每吨或许需要支付约8.5万美元，加上控制权变更等溢价，每吨铜的收购成本将超过10万美元。“既然我们能自己建设，为什么还要买？”

2024年，当时迫切谋求拓展铜资产的必和必拓曾向英美资源（Anglo American，LSE：AAL）发起三次要约收购，给出的总报价高至近500亿美元，仍被后者反复拒绝。到2025年11月，必和必拓确认放弃这桩求购，而英美资源已在此前两个月宣布与泰克资源合并。

在财新采访过程中，康柏德显示了对业务数据、技术细节的熟稔。他早年于南非纳塔尔大学工程机械专业以最高荣誉（Summa Cum Laude）毕业，进入必和必拓从采矿工程师起步，曾在维护、工程、营销、运营管理等岗位历练，几乎覆盖过公司所有的商品业务。他的一大成功案例是耗资36亿美元的南坡铁矿项目（South Flank），最终实现按时按预算交付。该项目位于西澳大利亚州，是澳大利亚50多年来最大的新建铁矿，于2018年7月启动，2021年5月建成投产。

最近五六年，康柏德晋升很快，开始掌管必和必拓的核心资产：2020年10月担任必和必拓西澳大利亚铁矿石公司总裁，领导西澳铁矿石业务；2024年3月转任美洲区总裁，领导必和必拓在南美、加拿大和美国的业务。必和必拓董事会称，康柏德在这两个岗位上提高了相应业务的运营绩效，提高了埃斯康迪达的生产效率与产量预期。

不过，2026财年，必和必拓铜产量(合并口径)从201.7万吨下降至195.3万吨，关键原因是埃斯康迪达产量下降了3%至126.1万吨，矿石品位从1.02%降至0.9%；同期智利潘帕北（Pampa Norte）铜矿产量则大幅下降了21%至21.3万吨，矿石构成复杂、品位下降，是老矿区普遍加剧的挑战。

“关系（Relationships）”是康柏德在采访中频繁使用的词汇，在他所注重的内生增长模式中，与政府、同行、客户等各方建立良好关系是核心要义。“我们经营矿山业务包括实际建设和运营矿山，需要与政府及利益相关方充分沟通，以促成未来的机会，要做到这一点就需要非常牢固的关系。与各方建立良好关系，我们才能全面掌握问题，获得更准确信息，并作出更好的决策，进而解决问题。”他说。

他以阿根廷矿业发展举例称，在当地开发矿山须化解一系列法律风险，包括阿根廷对于冰川保护以及在高海拔地区采矿的系列模糊法律规定，因此必须与阿根廷政府密切合作，推动相关法律逐步清晰，且确保公司运营符合当地法律。阿根廷国会于2026年4月通过了《冰川保护法》修正案，明确了在冰川中采矿的部分要求。

康柏德是必和必拓历史上少有的在智利工作过的CEO。澳大利亚当地媒体评价称，康柏德在与南美以及美国联邦、州和地方政府的各种谈判中发挥了核心作用。比如在主要的铜增长项目中，除南澳铜业100%归必和必拓所有，必和必拓位于美洲的铜矿多是合资项目。智利埃斯康迪达铜矿中，必和必拓控股57.5%，力拓持股30%，日本财团JECO持有剩下的12.5%；维库尼亚由必和必拓与加拿大伦丁矿业（Lundin Mining）各持股50%；Resolution铜矿由力拓、必和必拓分别持股55%、45%。

康柏德需要处理好的关系，也包括和中国客户。中国占全球钢铁需求一半以上，但中国众多钢铁企业的长期角色是铁矿价格的被动接受者。中国钢铁业从增量发展转向减量优化阶段，铁矿石市场随之供大于求；与此同时，中国铁矿进口来源也越发多元。供需结构转变之际，中国企业谋求更多主动权。

2026年4月，康柏德与韩慕睿在交接路演中密集拜访中国合作伙伴，并与中矿达成铁矿石年度长协新合同，成为“四大矿山”中第一家采用人民币现货指数的公司，且给予了采购方较高的价格折扣。康柏德在年度业绩投资者与分析师说明会上表示，“中矿是必和必拓非常重要的客户，长协定价、价格指数采纳以及结算方式等，也体现了全球铁矿市场运行复杂的一面。这类谈判相当艰难，当然也并不罕见。且这是年度谈判，未来12个月内还将再次进入谈判。”

2026财年，必和必拓实现铁矿价格84.56美元/吨，同比提高近3%。康柏德表示，必和必拓的关切点在于市场能高效运作与定价，价格信号能反映边际成本，这样才能更有效地依据价格信号做出再投资决策，否则资本错配，整个系统都可能受到扰动。

关于如何应对地缘政治日益区域化的挑战，康柏德强调，许多经济体都在努力推进再工业化，在复杂局面之下，全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市场高效运行。而资源供应是一项全球责任，资源公司的核心工作仍是尽可能高效地满足全球资源需求。因此，对于必和必拓而言，要应对不确定性，需要高质量的业务组合，建立牢固的客户关系，了解客户及其需求，重视自由贸易，维护市场高效运行。

“融入中国生态体系”

康柏德回忆称，此次访问中国、拜访政府领导时，“我希望通过交流传达这样的理念：必和必拓在以更成熟、更周全、更具洞察的方式融入中国的生态体系。”他说。

康柏德进一步表示，中国已发展成为一个非常成熟的经济体，可通过设备、工程、技术、创新、服务和金融服务等多种形式，为必和必拓的开发项目和运营提供支持。此外，纵观几乎所有的大宗商品，中国仍是最大、竞争最充分的市场。与此同时，中国正在迅速成为先进制造业经济体，这意味着中国的铜、铁需求将得到支撑。

“我住在智利时，亲眼看到了这一点：以前当地几乎所有汽车都来自西方国家，但在很短时间内，高速公路上到处都是中国品牌的汽车。”他说。

康柏德坦言，必和必拓在充分了解中国方面做得还不够，为此组建了专门团队促进与中国企业的沟通，研究如何更好地合作，并最大限度地利用中国的技术、供应等专业能力，目标是提高源自中国的采购与业务规模，并制定了“一些雄心勃勃的目标”。

“我们正努力以好得多的方式与整个中国供应生态体系合作，对我们而言，真正的机会在于弄清楚如何构建一个更大的价值生态系统。”他说。

9月18日，康柏德与中国宝武总经理侯安贵见面，交流深化战略合作、减碳与气候变化等领域话题。20日，必和必拓宣布与中国宝武续签为期五年的新谅解备忘录（MoU），深化双方钢铁脱碳合作伙伴关系。

康柏德还对财新称，自己希望去西芒杜项目看一看。西芒杜项目是澳大利亚矿企力拓与中国宝武等矿企及设备供应商、工程总承包商（EPC）等成功合作的案例，也是全球独特的中外全产业链条合作的矿业项目。力拓曾表示，合作方面的主要挑战在于建立合资合作伙伴关系，以及深入中国市场及中国产业生态体系，理解并发挥其资源与能力优势。（参见本刊2026年第27期《西芒杜合作样本》）鲍达民也在上述论坛上积极赞赏中国企业在西芒杜项目上显示出的工程能力和合作贡献，并称力拓也在世界其他地区的项目中采用中国工程技术与能力，借助中国供应链的优势。

必和必拓目前尚未与中国企业采取合资合作模式开发矿山。问及与中国企业合作开发的可能性，康柏德表示，“在我们对未来的思考中，合作伙伴关系正变得更加重要，我绝不会排除与任何一方建立合作伙伴关系的可能性。”

针对近期市场传出的中国宝武考虑收购必和必拓旗下西澳金布巴铁矿（Jimblebar）少数股权的消息，康柏德婉转回应财新称，必和必拓始终在寻找机会，不过最终决策要回到交易本身看能否为股东带来经济价值。

2026年3月以来中东军事冲突加剧，霍尔木兹海峡通行受阻推升全球油气价格及通胀水平，加上有詹森项目超支等问题，成本控制成为康柏德面临的一大挑战，而中国EPC与设备有助于平衡必和必拓的产能扩张与成本控制。他认为，如今中国产品的品质世界一流，创新变革速度极快，解决问题行动迅速，有望赶超原来的世界一流供应商。

2026年4月，必和必拓与中国恩菲工程技术有限公司、北京北矿国际技术有限公司分别签署合作谅解备忘录，以深化矿业技术与工程领域合作。7月，必和必拓又与中国瑞林工程技术股份有限公司签署了工程设计与设备供应协议，支持其南澳大利亚奥林匹克坝铜冶炼厂及精炼厂项目建设，合同总金额超过2亿澳元。

“今后类似情况会越来越多，我们会在所有项目中关注与中国合作的可能性，以帮助改善项目的经济性。回到十年前，我们很可能会与一家西方公司合作，但现在全球最优秀的专业能力在哪里？就在这里（中国）。”康柏德对财新说。■

相关视频：【华尔街原声】必和必拓CEO：全球对铜等金属需求将大幅增加

视频说明：2023年9月，国际矿业巨头必和必拓CEO韩慕睿（Mike Henry）表示，随着全球去碳化以及汽车行业的电动化转型，未来30年，全球对铜、镍等金属和矿物的需求将大幅增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