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刊发在金融时报,作者吉迪恩·拉赫曼于 2006 年 7 月成为《金融时报》首席外交事务专栏作家。他还主持《拉赫曼评论》播客节目。在加入《金融时报》之前,他曾在《经济学人》工作15年,期间曾担任驻布鲁塞尔、华盛顿和曼谷的外国记者,并编辑过《经济学人》的商业版和亚洲版。他尤其关注美国外交政策、欧盟和全球化。

美国与乌克兰关系最近再次陷入危机,让人想起2025年双方关系最黑暗的时刻。当时,万斯、特朗普与泽连斯基在白宫椭圆形办公室发生的那场臭名昭著的电视直播争吵,让外界担心美国已经站到了俄罗斯一边。
随后,特朗普与普京在阿拉斯加举行峰会,再次引发了同样的忧虑。
面对之前的几次危机,欧洲领导人一直试图通过耐心劝说和安抚特朗普来缓和局势。他们对泽连斯基表示支持,并指导他如何在与美国总统打交道时表现得更加感激、更加愿意妥协。欧洲领导人还不断给特朗普打电话,竭力奉承他,希望缓和美国政策中最强硬的部分。
但这一次,情况似乎有所不同。
泽连斯基在谈论特朗普时,明显不再像过去那样克制。他直接指责美国限制乌克兰的卫星服务,还暗示特朗普受到威权统治者的吸引。
乌克兰也无视美国要求停止袭击俄罗斯能源设施的要求。刚刚过去的周末,乌克兰对圣彼得堡石油设施发动了迄今规模最大的几次袭击。
泽连斯基如此直言不讳,很大程度上可能出于愤怒和失望。但他改变语气,背后恐怕也有政治上的盘算。
随着特朗普的民调支持率不断下滑,共和党似乎将在中期选举中失利,泽连斯基或许认为,绕过总统及亲信,直接争取美国民众的支持,可能值得一试。
即使是一些共和党候选人,也在竞选活动中质疑特朗普购买俄罗斯柴油的计划。民调显示,美国民众并不像特朗普那样欣赏普京。
欧洲对俄罗斯的态度也正在发生重要变化。
欧洲各国政府越来越认同一个判断:欧洲领导人不能再容忍只有美国人能够与普京对话的局面。
目前,欧洲与俄罗斯之间已经建立了沟通渠道,欧洲领导人与普京可能很快举行电话会谈。
这种转变反映出欧洲方面逐渐认识到,继续奉承和劝说特朗普越来越难以奏效。尤其是特朗普目前把大量精力放在中期选举上,而且对欧洲没有在伊朗问题上帮助他感到愤怒。
欧洲人还担心,美国的对俄政策主要受到与俄罗斯达成商业交易的愿望驱动,而不是建立在一套连贯的安全战略之上。
目前,欧洲的对俄政策建立在两大支柱之上:支持乌克兰和制裁俄罗斯。
欧洲领导人认为,这两项政策都至关重要,尤其是在美国不断削弱对乌克兰支持的情况下。
但欧洲也越来越意识到,必须直接参与推动和平谈判。美国停止向乌克兰提供财政援助后,正是欧洲的资金支撑着乌克兰继续运转,因此欧洲更有必要参与决定战争如何结束。
欧洲人似乎相信,普京愿意与他们对话。
不过,据认为,俄罗斯领导人本人正在提出另一种设想:由他与特朗普、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举行三方峰会。
这样的峰会既能迎合俄罗斯跻身世界大国的雄心,也能把乌克兰及其最重要的支持者排除在谈判桌之外。
欧洲方面可能提出的和平方案,也可能加深俄罗斯对与欧洲谈判的戒心。
如果欧洲领导人最终与普京展开谈判,俄罗斯总统很可能面对两条实现和平的道路。
第一种方案是在目前的实际控制线上冻结冲突,作为交换,俄罗斯获得乌克兰永远不会加入北约的保证。
第二种方案则是乌克兰将顿巴斯地区尚未被俄罗斯占领的领土全部割让给俄罗斯,但乌克兰随后可以加入北约。
无论选择哪一种方案,乌克兰国内都会有人认为这是背叛。
不过,考虑到乌克兰民众强烈希望结束战争,泽连斯基或许有能力说服国内接受其中任何一种方案。
欧洲人对普京是否愿意接受这两种选择中的任何一种,远没有那么乐观。但他们仍然认为,直接与俄罗斯展开对话十分重要。
除了重新思考外交策略,欧洲也越来越坚定地希望减少对美国关键能力的依赖,尤其是星盾和星链提供的卫星覆盖服务。
本月,芬兰的两家公司诺基亚和冰眼宣布建立合作关系,计划开发同时服务于军事和民用领域的卫星通信网络。
但首批卫星预计要到2028年才能发射,因此这项合作无法解决乌克兰眼下的困境。
目前,泽连斯基政府仍然高度依赖美国的卫星能力。这些能力既用于防御来袭攻击,也为乌克兰发动进攻提供情报。
事实上,乌克兰方面仍然没有放弃希望,试图说服美国扩大卫星援助,使乌克兰能够打击俄罗斯腹地的导弹发射阵地。
乌克兰仍然如此依赖美国的能力,按理说,泽连斯基最符合自身利益的做法,似乎应该是继续对特朗普和埃隆·马斯克极尽恭顺和讨好,希望他们最终改变主意,向基辅提供迫切需要的帮助。
然而,乌克兰领导人却选择了完全相反的方向。
他甚至公开讨论了美国可能直接站到俄罗斯一边、共同对付乌克兰的可能性。
一位欧洲高级官员对此评价说:“他完全走上了卡尼的路线。”
毫无疑问,这是一种充满风险的策略。
但特朗普也确实没有给乌克兰人留下多少更好的选择。